周末的宿舍很安静，室友们都出去了，只剩下台灯和屏幕的光。PS 的作业截稿日期是周一，我已经打开了文档，对着那个需要做渐变色的图标发了十分钟的呆。其实老师上课讲过渐变工具，我还记得那个面板的样子——长长的色带，两头的色标，拖一拖就能变色。但今天需要的是一种特殊的渐变，颜色要从实到虚，像晨雾一样渐渐消失在背景里。

　　我打开渐变编辑器，盯着那些选项看了很久。不透明度、色标、平滑度……每一个词我都认识，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堵墙。我试了几个操作，颜色倒是变了，可那种从有到无的感觉怎么也做不出来。屏幕上的图标固执地保持着均匀的色带，嘲笑般地躺在那里。


　　犹豫了很久，还是拨了那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
　　"怎么了？"

　　"就是那个渐变……想做成透明的，但是弄不出来。"

　　"你等一下，我先在自己电脑上试试。"

　　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，键盘和鼠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。我以为他要查资料或者看教程，可那些声音很快就停了，前后不过几十秒。

　　"好了，你开个向日葵，我看看你的。"

　　向日葵的窗口弹出来，我的鼠标箭头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——它在屏幕上滑过去，点开了渐变编辑器，在色带上方点了一下，一个新色标出现了，然后被拖到最底部。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。

　　那个渐变色像一条丝带从左边流出来，浓烈而饱满，走到一半开始变得淡了、轻了，最后消融进右边的空白里，像一句话说到一半就笑了。

　　"你不是很久没用过 PS 吗？"我盯着屏幕，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。

　　那边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笑了一下："渐变色我也没弄过啊，刚才自己打开看了看，试了几下就出来了。"

　　随便试了几下。我盯着那个渐变色带，它安静地躺在我的文件里，完美得像是它自己长出来的。可是十分钟前，它明明还是我面前的一堵墙。


　　向日葵断开了，屏幕变回了我自己的。那个渐变还在，鼠标还在我手里，可我总觉得刚才那半分钟不属于我。

　　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。对面楼的窗户亮起零星的灯光，有人在做饭，有人在追剧，有人大概也在赶作业。我看见天边最后一点橘色被暮蓝色吞掉，就像那个渐变色一样——从有到无，自然而然。

　　可是那个过渡，我是说天空从橘色变成蓝色的那个过程，是谁来决定的呢？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不会犹豫，云层不会担心自己是不是挡住了光，风也不会因为怕被嘲笑就停止吹。它们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，一件一件地做该做的事。


　　我重新打开了渐变编辑器。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做作业，而是开始一个一个地点那些按钮。把色标从左边拖到右边，看颜色怎么跟着走；把不透明度从百分之百拉到零，看画面怎么慢慢变淡；点击"反向"，看渐变整个翻了个跟头。

　　原来那些选项并不是一堵墙。它们更像是游乐场里的各种按钮——按下去才知道会发出什么声音，转一下才知道会亮什么灯。没有人规定你必须先看说明书才能玩，也没有人会因为你在旋转木马上转错了方向就嘲笑你。

　　我把渐变从红色调到蓝色，又从蓝色调到绿色，然后加了一层透明。那片颜色像一条彩色的河，从浓到淡，从实到虚，流过整个画面。我不知道这个效果有什么用，但它好看，而且是我自己弄出来的。

　　台灯的光照在键盘上，宿舍依然安静。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，但屏幕上的颜色还在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