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的饺子馆一年只开一次🏠

　　就在冬至那天。下午四点开张，凌晨两点收摊🕐。其余三百六十四天，卷帘门拉着🚪，门上贴一张红纸：“年三十到初三休息，其余时间等冬至。”路过的不知道的，以为这是一家倒闭了的店😅

　　但每年冬至下午三点不到，门口就有人排队了🚶🚶

　　饺子馆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🏮，没有招牌。门框上刻着“周记”两个字，漆掉了大半，要凑近了才认得出来🔍。店面不大，四张桌子🪑，十六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幅掉色的财神爷🧧。厨房是敞开的，客人坐在外面就能看见老周擀皮🫓、包馅、下锅。一气呵成，手上的动作比钟表还准⏰

　　只卖一种馅🥬。白菜猪肉🥩

　　有人问过老周，能不能加个韭菜鸡蛋的🥚。老周抬头看了那人一眼👀，说：“能。”然后第二年冬至，那人再来，菜单上还是只有白菜猪肉😂

　　今年是老周开店的第二十八个冬至🎂

　　下午三点半，第一个客人来了。是个穿校服的姑娘👧，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🎒，脸冻得通红😣。她进门就喊：“周爷爷！我来啦！🙋”老周没抬头：“老位置。”姑娘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靠墙的那张桌子，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，开始写作业✏️

　　老周给她端了一碗饺子🥟和一碟醋🍶。姑娘头也不抬地说：“谢啦。”老周回到厨房，继续擀皮。隔了一会儿，姑娘说：“周爷爷，我妈今年又不回来了😔。”

　　老周的手顿了一下😐。“几碗？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你给你妈定几碗？”

　　姑娘想了一下：“两碗吧。她今年瘦了🥺。”

　　老周在单子上记了一笔📋。每年都有人给不在场的人定饺子📦，老周会多包出来，装进饭盒，放在门口的台阶上。夜里会有人来取。有些人来的时候老周还没关门，远远地站在巷子口🏘️，不进来，等老周转身回厨房了，才快步走过来拿起饭盒走🚶💨。有些人来的时候老周已经收摊了，第二天早上饭盒就不在了🌅。台阶上有霜❄️，但没有脚印。

　　四点以后，人渐渐多了起来👥

　　有对中年夫妻👫，每年都来，坐同一个位置，点同样的两碗饺子🥟🥟。他们不太说话，各自吃各自的😶。吃完男的掏钱💰，女的在旁边等着。走的时候，女的会在门口站一会儿，看看巷子里光秃秃的树🌳，然后叹口气😮‍💨，跟着男的走了。老周不知道他们是谁，但他们来了二十多年了🕰️

　　有个穿军大衣的老头🧥，每年都是一个人来🚶。他吃得很慢，一口饺子嚼很久，像在数😐。吃完之后他会坐很久，把那碗醋喝干🍶。然后他会在口袋里掏半天👜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🧻，擦桌子。擦得干干净净✨，比他来之前还干净。老周有一次走过去想帮他收碗，他按住碗说：“别急。我再坐会儿。”他的手在发抖😣

　　今年老头又来了。但今年他不是一个人👨‍👦。他带了一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眉眼和他很像👦。老头进门的时候，指了指那年轻人，对老周说：“我儿子。”就这三个字🗣️。老周点点头：“认识。下巴像你。”老头愣了一下，笑了😊。这是老周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见他笑🎉

　　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🪟。年轻人吃得很快😋，老头吃得还是很慢🐢。吃到一半的时候，年轻人停下来，看着老头。老头没看他，看着碗里的饺子。年轻人张了张嘴👄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说：“爸，好吃吗？🥟”

　　老头说：“好吃。”

　　“那你为什么每次来都不带我？🤔”

　　老头又嚼了很久一口饺子。“带你来干什么。你又不吃饺子🙄。”

　　“我吃啊。我这不是在吃吗。”

　　老头不说话了。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饺子，喝了那碗醋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，擦桌子🧻。擦得干干净净。年轻人坐在旁边看着，眼圈红了😢

　　“爸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妈也爱吃这家吧？❓”

　　老头擦桌子的手停了⏸️。他没抬头。“她不吃白菜猪肉的。她爱吃韭菜鸡蛋的🥚🥬。”

　　年轻人愣住了😶。他不知道这个。他从小到大，每次问起妈妈，父亲都只有一句话：“走了。”走了是死了还是离婚了？不知道💔。妈妈叫什么？不知道。妈妈爱吃什么都不知道😔

　　老头把纸巾叠好🧻，重新放进口袋👜。他站起来，走到老周面前。

　　“老周。👋”

　　“嗯。”老周在擀皮，没抬头🫓

　　“明年……我让我儿子来。”

　　老周的手停了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老头👀。老头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💧，但他忍住了。

　　“好。”老周说😊

　　老头走了👋。年轻人跟在后面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老周。老周已经低下头，继续擀皮了。但他的手，不太稳😣

　　🌙+夜里十一点。最后一批客人走了🌙

　　老周开始收拾🧹。他先把门口台阶上的饭盒收回来——今晚有七个📦。他把饭盒一个个打开检查，发现有一盒没人来取。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📝，歪歪扭扭写着：“给巷子口第三棵树下的流浪猫🐱。谢谢周爷爷。”老周看了很久😢。然后把那盒饺子放在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📍

　　他擦完最后一张桌子，洗完最后一口锅🫧，把灶台擦得锃亮✨。然后他站在厨房中间，看着这间二十八年只开一天的店🏪。墙上掉色的财神爷🧧，窗台上那盆不知道什么时候枯死的绿萝🪴，还有那四张桌子、十六把椅子🪑。它们都在这里等了一年了，明天又要再等一年🕰️

　　老周关了灯🌑。站在门口，看着巷子🏘️。巷子里很安静🔇。远处的路灯把雪照得发亮❄️✨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冷气灌进肺里🥶，像吞了一块冰🧊

　　他拉下卷帘门🔒。锁好。贴上那张红纸🧧：“年三十到初三休息，其余时间等冬至。”

　　然后他转身，往巷子深处走去🚶。他走得很慢。背很驼🧓。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，像一条拖在地上的旧围巾🧣。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店👀。卷帘门拉着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好像还是在看🥺

　　他站了很久🕰️

　　然后他笑了😊。很轻。像自言自语。

　　“明年的醋，该换一瓶了🍶。”

　　他说完就走了🚶。巷子空了🌃。雪还在下❄️。台阶上那盒饺子冒着热气♨️，在雪夜里白茫茫的一团，像一小块不肯熄灭的火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