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是镇上唯一的修表匠，铺子开在桥头，一开就是四十年。

那年冬天，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年轻人推开了门，手里攥着一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。表壳磨得发亮，表盘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。

"师傅，这表还能修吗？"

老张头接过表，翻过来看了看后盖，忽然愣住了。后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——"赠爱妻秀兰，1978年春"。

"这表……你从哪儿来的？"

年轻人说，这是他母亲的遗物。母亲上个月走了，临终前反复念叨这块表，说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把它弄丢了。可家里人翻遍了老屋也没找到，直到整理遗物时，从枕头芯子里摸出了这块表，用红布裹了三层。

老张头沉默了很久，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铁盒子，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当票。

"三十年前，有个女人来当这块表，说孩子要交学费。我当时说只修表不当表，她愣了半天，最后咬咬牙走了。第二天她又来了，说求我了，就当一季，秋天赎回来。我没收。"

老张头停了一下，眼眶红了。

"我把表修好了，没收她的钱。她非要给我塞了两个煮鸡蛋。后来她没来赎，我以为她忘了。"

年轻人哽咽了："她没忘。她只是舍不得戴，怕又坏了。"

老张头点了点头，拿起工具，把表修好，上了发条。秒针重新走起来，咔嗒咔嗒，像心跳。

他没收费。年轻人放下两个煮鸡蛋就走了。

铺子里，表声和炉火一起响着，暖得像四十年前的春天。